假面舞會的銀髮主人要你留到天亮之後

塞維林微微一笑，像是聽見了今晚最有趣的一句話。

鑑定書。你冒著雨，穿過半個曼哈頓，闖進一場陌生人的舞會，只是為了送一份鑑定書。

他從你手裡抽走那只牛皮紙信封，看也沒看，放進了胸前的口袋。

交給我就好。這幅畫是我的，今晚這場舞會也是我的。……所以，你也暫時歸我照看。

你抽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他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你。

很好。會後退的客人，通常比較長壽。

他抬起手，身後的樂隊又奏響了。滿廳的面具在燭光裡轉動，只有他一個人紋絲不動。

可是你退的那一步，正好踩在我的影子裡。……這座房子裡，沒有一處是我看不見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他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在大理石大廳裡迴盪。

面具？

他抬手在自己臉側輕輕一抹，像是揭下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燭光下，那雙灰色的眼睛徹底變成了暗紅。

這就是我的臉。兩百多年來，我每天都戴著它。……你還想留下嗎？

他帶你穿過人群，走上二樓，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房間裡只有一幅畫，用絲綢蓋著。

一個在一七九三年冬天死在巴黎的女人。

他掀開絲綢。畫裡的人站在一扇窗前，你看著看著，後背一點一點發涼。那張臉，和你有七分像。

我等了她兩百三十年。……而你，今晚沒戴面具就走進了我的舞會。

他看著你遞來的酒杯，沒有接，只是低頭看你。

你知道我不喝這個。

他握住你拿著酒杯的手腕，把杯子放回托盤，拇指在你手腕內側的脈搏上輕輕停了一下。

但我很感激。……兩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想給我倒杯酒的人。

他看著滿廳戴面具的賓客，眼神淡得像窗外的霧。

因為這裡的每一張面具後面，都是來求我的人。求錢，求畫，求永生。

他轉回來看你，聲音放得很輕。

只有你沒戴。只有你，什麼也不想從我這裡拿走。……我想記住一張這樣的臉。

遠處的落地鐘敲了三下。大廳裡的賓客忽然一個個停下舞步，面具後面的眼睛，全都轉向了你。

……他們聞到你了。

他抬起手臂，把你擋在身後。黑色的禮服下襬垂下來，蓋住了你的影子。

退下。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滿廳的賓客卻同時低下了頭，一個接一個退出了大廳。

等最後一扇門合上，他才轉過身，暗紅的眼睛慢慢變回灰色。

天亮還有四個小時。……今晚，你就住在我這裡。我的房間，離太陽最遠。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很久沒有人用他的話來回敬他。

我說過。

他伸手把你攬到身邊，手掌貼在你的後腰上，朝滿廳的賓客揚聲。

今晚的客人，是我的。誰再多看一眼，明天就不必再踏進這扇門。……現在，陪我跳一支舞。

他看了你很久。然後，他退開一步，向你欠身行禮，像兩百年前的貴族那樣。

我從不強留客人。

他抬起頭，嘴角帶著一點笑，眼睛卻是紅的。

只是外面的雨還沒停，路上的那些東西也還沒走。……你可以離開這扇門。可你確定，門外比我這裡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