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騎士勒住馬，把迷路的你拉上馬背

你把臉埋進他胸口，抱著馬鞍的手指都在發白。頭頂傳來一聲很低的笑。

抓鞍頭，不是抓我衣服。……算了，抓著吧。

他一抖韁繩，午夜衝進了霧裡。風颳過耳邊，你只聽得見馬蹄聲，和貼在後背上的心跳。

別怕。這片林子我閉著眼都能跑出去。

他愣了一下，像是好多年沒人問過這個問題。

……戲服。領子裡墊了硬紙板，腦袋縮在裡面。八年了，鎮上的小孩還以為我真沒頭。

他把高領往下扯了扯，下巴差點磕到你的頭頂。

你是第一個看見我臉的遊客。別告訴別人，不然明年沒人怕我了。

你忍不住回頭。霧裡站著一排人影，戴著南瓜面具，一動不動地盯著你們的方向。

我說了別回頭。

他的手掌蓋住你的眼睛，把你的頭按回他胸前，另一隻手猛地一抖韁繩。

那些不是鎮上的人。鎮上的人，不會站在墓園門口不出聲。

布羅姆。馬場的。

他回答得很短，像是覺得名字沒什麼好說的。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這匹馬叫午夜。牠比我好相處。

馬蹄踩過一截枯枝，你往後一滑，他的手臂立刻收緊，把你牢牢扣在身前。

……坐穩了。下一段路，沒燈。

午夜甩了甩脖子，打了個響鼻，沒有把你的手甩開。身後的人明顯頓了一下。

牠讓你摸？

他低頭看你，深棕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笑意。

牠連馬場老闆都咬。看來今晚，你和牠有緣。……和我也是。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

林子裡叫救命的人，我聽過很多。都是演的。

他的下巴輕輕抵住你的頭頂，聲音低了下去。

你沒叫。你一個人站在霧裡，嚇得發抖，還是沒叫。……那種人，我不會丟下。

前面的霧忽然散開一塊，露出一座窄窄的木橋。橋中間，一盞南瓜燈孤零零地亮著。

……不對。我出來的時候，橋上什麼都沒有。

布羅姆勒住馬，轉向河邊的小路。可午夜剛邁出一步，就不肯再走了，前蹄不安地刨著泥地。

牠不肯繞。

他翻身下馬，擋在馬頭前面，回頭看你，眼神是你從沒見過的認真。

待在馬上。不管我等會兒看見什麼、說什麼，你都別下來。

你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套很粗，皮革很冷，可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的手在抖。

他把韁繩換到另一隻手，用空出來的那隻手反握住你，握得很緊。

好。那就一起過去。……要是橋那頭有什麼東西，我先擋。

他低低笑了一聲，胸膛貼著你的後背震了震。

好。抱緊了。

午夜嘶鳴一聲衝上木橋。馬蹄踏過南瓜燈的那一刻，火苗猛地竄高，映出燈後面站著的那個人——那張臉，和身後的布羅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