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室的她，和你一起顯出隱形字

林梔愣住了，手裡的鑷子差點掉在吸水紙上。

修、修完之後……？

她低下頭，假裝去調檯燈的角度，耳朵卻越來越紅。

修復室……週六下午是開放的。所以你想來，當然……隨時可以。這是圖書館的規定，不是我的。

你戴上手套，彎腰湊到她身邊。她側過頭看你，近得你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茶香。

嗯，就是這裡。你看，補紙的纖維方向是橫的，原紙是豎的。

她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講到漿糊的配方時，忽然發現你沒在看信，在看她。

……你、你有在聽嗎？我又講太多了。我一講紙就停不下來。

林梔摘下手套，從帆布包裡翻出一本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指給你看。

我爺爺的工作日誌。一九七九年，四月。

那一頁上，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修民國線裝書一冊，內夾信一封，未拆。」

委託人那一欄……寫的是你的姓。

她把日誌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慢慢地摩挲。

他說過，修書的人只修紙，不讀字。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可是他又在後面寫了一句：「此信應交還其所待之人。」……我小時候一直不懂，等的人是誰。

燈光一靠近，補紙下面隱隱約約透出了幾道淡褐色的痕跡，不像墨，像是別的什麼。

等一下。

林梔猛地湊過來，肩膀貼著你的肩膀，屏住了呼吸。

這是……米湯寫的隱形字。要用碘燻，才看得出來。……補紙的人，是故意把它蓋住的。

她猶豫了一下，看看信，又看看你。

這是你家的信……應該你先看。

她把手套慢慢摘下來，小聲地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和你一起看。我等這個答案，好像等了很久了。

林梔從櫃子裡取出一只小瓷碗，放進幾粒碘，點上酒精燈。淡紫色的煙慢慢升起來，漫過那片補紙。

來了……字要出來了。

你湊過去，她的髮梢掃過你的臉頰。淡紫色的煙裡，一行字慢慢顯了出來。

不是你曾祖父的字。是另一個人的筆跡，清秀，工整：「林師傅，若有一日此信歸來，請轉告：我一直在等。」

……這是我爺爺的字。

林梔捂住嘴，轉頭看著你，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嗯……有點緊張。

你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抽開，只是安靜地任你握著。紫色的煙裡，第一行字浮了上來。

……你看。第一個字，是我的名字。「梔」。……怎麼會？

她轉過頭看你，煙霧在你們之間慢慢飄散。

一起……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把你的手拉到那片補紙上，讓你的指尖和她的指尖並排壓住紙角。

隱形字一行一行浮出來。讀到第三行，她忽然停住，你也停住了——那上面寫著兩個人的約定，約定的日期，正好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