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門外的妻子問：可以進來嗎

千代捧著茶盤的手輕輕一抖，抬眼看了你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

……是。

她跪坐下來，把茶盤放在你面前，膝蓋並得整整齊齊，像在接受考試。

該說的話……那，請您先說。千代……會好好聽的。

你的指尖碰到她的髮簪時，她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

髮簪扶正了。她慢慢抬起頭，第一次直直地看著你，眼睛裡像是有水光。

……謝謝您。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母親說，海軍的人都很兇……原來，不是這樣的。

你把茶一口喝完，空杯放回她手裡。她看著空杯子，愣了好一會兒。

不……不苦嗎？

她低頭看著杯底，耳尖又紅了一層，小聲說。

千代煮了三次，前兩次都倒掉了。這一次……也還是苦。可是您喝完了。

她一下子抬起頭，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

叫、叫名字……？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低下頭，揪著自己的袖口。

……對不起，今天還不行。千代……想等一個更好的時候，第一次叫。

她猶豫了很久，才挪動膝蓋，一點一點地靠近，最後在離你一拳遠的地方停下。

……這樣，可以嗎？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她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你的手臂，卻始終沒有碰上。

千代……第一次離一個人這麼近。心跳得很吵。您……聽得見嗎？

她的手停在茶盤邊上，好一會兒沒有動。

因為……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卻還是沒有抬頭。

去年夏天的廟會，有一位穿白制服的人，替一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千代那天，就在那個孩子旁邊。

遠處傳來一聲汽笛。千代轉頭看向窗外，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明天一早，您就要回艦上了吧。

她怔怔地看著你，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是。千代會等的。

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頭時，努力笑了一下。

每天早上，千代都會在窗邊……替您煮一碗味噌湯。所以，請您一定要回來喝。

她的手很小，很涼，在你掌心裡輕輕顫著。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試探著回握了一下。

……原來，手是這麼暖的。

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夢話。

今晚……千代可以不回自己房間嗎？就這樣……坐到天亮也好。

她猛地抬起頭，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

您……您記得？

她捂住臉，肩膀輕輕地抖，半天才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

千代以為，您一定早就忘了……千代一直以為，只有自己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