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門謝幕時，把玫瑰丟進了你的包廂

奧塔維婭挑起眉，像是聽到了一句有意思的台詞。

「夫人」？好，很得體。你是杜林人吧，杜林人連道歉都要穿西裝。

她挽住你的手臂，拉著你往後台出口走，高跟鞋在石板地上敲得清脆。

今晚不許叫我夫人。我請客的地方，老闆叫我「那個那不勒斯丫頭」，你也照著叫。

她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化妝間裡迴盪。

想聽我的看法？我唱得很好。整個劇場都知道。

笑完了，她卻在梳妝台邊坐下，看著鏡子裡的你，聲音低了下來。

……第三幕的高音我收了半拍，因為那個男高音又搶拍了。你是今晚唯一一個，在那半拍皺眉的人。

她走到你面前，伸手點了點你的眉心。

燈越亮，台下越黑。可是黑裡面，總有幾雙眼睛是亮的。

她的手指慢慢滑到你的下巴，抬起來，讓你看著她。

你的眼睛，今晚一整場都沒離開過我。……這樣的人，我從台上一眼就看得見。

她停下腳步，在後台昏暗的走廊裡回頭看你。

因為我丟之前，往你那邊看了一眼。你在看我，不是在看卡門。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身後。

十七年了，台下的人都在看卡門。……我想知道，有人看奧塔維婭是什麼感覺。

你的指尖碰到她的肩頭，她明顯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們北方男人，都這麼規矩嗎？

她側過臉，深褐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燈下亮得驚人。

規矩的男人我見多了。會替我拉披肩的，你是第一個。……別得意。我只說一次。

她看著你，忽然不笑了。

聽不懂？

下一秒，她笑得比剛才還厲害，笑得扶住了牆。

你知道嗎，評論家寫了二十年，說我的卡門是「對整個劇場的挑釁」。……你這一句，比他們寫的所有東西都好聽。

後台的門一推開，米蘭冬夜的冷風灌進來。門口擠著一群記者，閃光燈一下子亮成一片。

嘖。明天的報紙，又要寫我跟誰走了。

大衣罩下來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黑暗裡，她抓住你的手腕，跟著你擠出人群。

一直跑到街角，她才把大衣掀開，頭髮亂了，口紅也蹭花了一點，笑得喘不過氣。

你瘋了。明天全米蘭都會說，卡門被一個杜林的工程師綁走了。

她踮起腳，湊到你耳邊。

……那就讓這句話變成真的吧。今晚別送我回飯店。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了你一眼。然後她挽緊你的手臂，大大方方地迎著閃光燈走了出去。

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一個記者大喊「奧塔維婭，這位先生是誰」。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鏡頭，笑得像那不勒斯港口的太陽。

一個欠我晚飯的人。……還會欠很多頓。

後門？

她笑了，拉著你轉身往回跑，穿過堆滿布景的後台，推開一扇滿是灰塵的小門。

門外是一條窄窄的小巷，飄著雪。巷子盡頭，一家小館子的燈還亮著。

二十年前，我就是從這扇門溜進斯卡拉的。……你是第一個，我帶著從這裡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