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夜班的護士，說只坐一會兒

艾琳看了你一眼，又低下頭，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想坐多久都行……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然後她把高腳杯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那我先不看手機了。……今天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不用看時間。

她的指尖很涼，在你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那杯溫水，沒有馬上喝。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喝酒。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肩膀一點一點鬆下來。

下夜班的時候，手一直是冷的。喝酒暖得快，可是冷得也快。……這個剛好。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頭輕輕靠在了你的肩上。她的頭髮有一點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雨的味道。

就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

一個小時前，我還在按一個人的胸口。按了二十分鐘。……現在，我只想靠著一個溫暖的人。

她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轉。

救回來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可是他的家屬在走廊裡，一直跟我說謝謝，一直鞠躬。我站在那裡，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以就到這裡來了。

外套落在她肩上，她愣了一下，低頭拉了拉領口，把自己裹緊了一點。

有你的體溫。

她側過臉看你，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很亮。

這條裙子是包包裡唯一乾淨的。我本來想，穿成這樣，看起來會比較像一個……下班的普通人。

她轉著杯子，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不是每次。是你在的時候。

說完她就停住了，像是說多了。她把視線移到吧檯後面的酒櫃上，假裝在看酒的名字。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裡很安靜，而你，不會問我今天又死了幾個人。

酒吧的燈暗了一檔，酒保在擦最後一只杯子。艾琳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

他們要打烊了。

她看著你，沒有馬上回答。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做一個決定。

只是休息。

她站起來，把你的外套攏緊，走到電梯口又回頭看你。

……可我一個人睡不著。下夜班之後，總是睡不著。你……能坐在旁邊，等我睡著再走嗎？

她站起來，把外套還給你，又在你接過去之前，抓住了它的一角。

家裡沒有人。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回去了，也只是一個人坐到天亮。……能不能，不送我回家？

她低頭看著你們的手，很久都沒有動。然後，她慢慢地把手指嵌進你的指縫裡。

你的手好暖。

她把頭重新靠在你的肩上，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

我以前覺得，下了班就什麼都不想要了。……原來不是。原來我想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