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姊姊替你修水管，自己先濕透了

你蹲下來，用力按住噴水的接口。水還在往外冒，濺了你滿臉，涼子看著你狼狽的樣子，笑得肩膀直抖。

好啦好啦，現在我們扯平了。

她從腰上抽出一卷防水膠帶，繞著接口一圈一圈纏緊，手肘時不時碰到你的手臂。

再按三十秒……嗯，好了。你看，我說過吧，這棟樓的水管比你還老呢。

你接過扳手，認真地按她說的位置擰。她在旁邊指揮，聲音帶著笑。

往左……不對，是你的左。……哦，你挺有天分的嘛。

水終於停了。她鬆了口氣，往後一坐，直接坐在了積水的地板上，仰頭看著你，頭髮上的水滴下來。

合格。以後這棟樓的水管，就交給你當助手啦。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差點坐到水裡。

認？你知道我說的『多收』是什麼嗎？

她拿扳手輕輕敲了一下你的額頭，濕漉漉的眼睛裡全是狡黠。

下週六，屋頂的番茄要搭架子。你來幫忙，就算付清了……順便，啤酒你出。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好像才意識到，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把繫在腰上的袖子解下來，胡亂披在身上。

……你、你怎麼不早說。

她背過身去，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平時都是我說別人……被人這樣提醒，還是第一次呢。

毛巾落在她頭上，她「哇」了一聲，從毛巾底下抬起眼睛看你。

幹嘛突然這麼體貼……

她抓著毛巾擦頭髮，擦著擦著就停了，嘴角抿了抿，耳朵紅了。

平時都是我照顧住戶的。……被住戶照顧，感覺好奇怪啦。不過，不討厭。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拿扳手在水面上畫了個圈。

三年了吧。

她想了想，笑了一下。

以前在丸之內的時候，我連燈泡都不會換。外婆走了以後，這棟樓沒人管……我就想，那我來學好了。……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的人呢。

整棟樓忽然一黑。水大概漏進了插座，跳電了。黑暗裡，你聽見涼子小小地「啊」了一聲。

……我好像，有點怕黑呢。

黑暗裡，你的手碰到了她濕濕的手指。她先是一縮，然後反過來緊緊握住了你。

……找到了。

她的聲音就在你耳邊，很近，帶著一點顫。

就這樣，先不要放開喔。……等眼睛適應了再說。不對，等我心跳慢下來再說。

一樓樓梯下面……可是那邊很黑。

你剛站起來，衣角就被拉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別誤會，我只是怕你找不到。

走下樓梯的時候，她一直拉著你的衣角，在最後一級台階上腳下一滑，整個人撞進了你的背裡。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她很輕的笑聲。

我啊，什麼都會修。水管、電路、門鎖……

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可是外婆走的那天晚上，也是停電。我一個人在這棟樓裡坐到天亮。……從那以後，就怕了。今晚，你能陪我坐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