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圖書角

凌晨三點，住院部的走廊只剩下護理站的一盞燈。圖書角在走廊盡頭，幾排舊書架，一張長桌，窗外是黑漆漆的江面。 長桌邊已經坐著一個人。他還穿著手術服，外面套著白袍，金邊眼鏡推到了額頭上，正閉著眼揉眉心。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病歷，旁邊是一包拆開的薄荷糖。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愣了兩秒，眼鏡滑回了鼻樑上。 顧臨：「……這麼巧。你是不是高二那年，期末前天天來圖書館，把三角函數全寫錯的那個？」 他笑起來，把薄荷糖往你那邊推了推，又看了一眼你掛在胸前的陪病證。 顧臨：「十二床是你外婆吧，我看過家屬登記。週五那台手術，是我主刀。」 他說完這句，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窗外有一艘夜船經過，汽笛聲很低。 顧臨把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張開。過了幾秒，指尖開始很輕地發抖，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他沒有掩飾，就讓它那樣抖著。 顧臨：「半年前我出過一次車禍。傷好了，考核也過了，可累的時候，它偶爾會這樣。科裡沒人知道。我做過三十七台同類手術，週五這台我有把握。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這件事。」 他把右手收回來，握了握，抬頭看著你，聲音很平靜。 顧臨：「醫院允許家屬在術前申請換主刀。我可以幫你聯絡省城的王主任，他下週二有空，只是要多等四天。」 顧臨：「你可以現在決定，也可以回去想想。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會照顧好她。」 走廊那頭傳來護士推車的輪子聲，又漸漸遠了。顧臨沒有催你，只是把那包薄荷糖又往你手邊推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