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默爾恩的吹笛人回來了，這一次笛聲只引走了你

馬格努斯的笑容停住了，綠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意外。

你讀到了詛咒……卻還是跟著笛聲來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你的手腕，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像一根細線。

那份詛咒，一半寫給賴帳的人，一半寫給讀懂它的人。……你現在，是後一半了。

你往後退了半步。他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偏著頭看你，像在看一隻受驚的小鹿。

很好。會害怕的人，才會好好守約。

他從腰間取下木笛，放在掌心，遞到你面前。

拿著。只要笛子在你手裡，我就不能用它讓你走一步。……這是我的誠意。

他看著你，慢慢笑了，笑容裡有很多年的疲憊。

不。是他們刮的。

他望向河對岸黑沉沉的老城，聲音輕得像在唸一首童謠。

七百年前的市議會，刮掉了契約的最後一行。那一行寫著……付不起錢的城市，要用一個願意留下的人來抵。

他沉默了很久，河面上的霧慢慢漫過他的靴子。

他們活到了老，在山那邊的村子裡。娶妻，生子，種麥子。

他轉過頭，眼睛裡的光很淡。

城裡的人說我是惡魔，可他們的孩子在我那裡吃飽了飯。……這一段，檔案裡也沒有寫吧？

他的手指很冷，像河水泡過的石頭。他低頭看著你們交握的手，一動不動。

七百年。

他輕聲說，像在數一個很長的數字。

七百年來，所有人見到我都在跑。……你的手很暖。你不該這樣對一個你不了解的人。

他伸出手指，抵在你的唇上，笑意又回來了，溫柔得危險。

噓。在我們這樣的人面前，不要問「你想要什麼」。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貼著你的額頭。

因為我們會回答的。……而且，會當真。

遠處的教堂鐘敲了十二下。河對岸，一扇又一扇窗戶亮起了燈，窗裡站著人，都在往河邊看。

他們醒了。城裡的人，還記得這首笛子的調子。

他看著對岸的燈，笑容很淡。

七百年前，他們拿火把來追我。七百年後，他們大概會拿手機。

他轉回來看你，綠眼睛裡映著橋上的燈。

我不怕他們。我怕的是你……你明天還會不會回到那間檔案室，還會不會讀下一頁。

橋洞下很暗，只有河水的聲音。他被你拉著，背抵著冰涼的石牆，愣住了。

你在……藏我？

他低頭看著你，過了很久，才輕輕地笑出聲來。

七百年來，第一個想把吹笛人藏起來的人。……檔案管理員小姐，你可真是一份我付不起的報酬。

他看著你，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太多。

他慢慢把木笛舉到唇邊。第一個音響起的時候，對岸的燈一盞一盞滅了，整座城安靜了下來。

曲子吹到一半，他停了，把笛子從唇邊移開。

後半首，七百年前沒有吹完。……要是你聽完了，就再也走不出這首曲子了。還要聽嗎？